刚刚读完钟祖康的"Don't Want to Be Chinese Again",只可用振聋发聩来形容。
发现这本书的过程也似乎验证了作者的观点成因:当我晚上加班要离开时,瞥见了后桌Digital director桌上的"The Laws of Simplicity" by John Maeda。于是非常不自觉地把书拿回家准备看后先斩后奏。结果拿回家发现书的内页上赫然写着“来生不做中国人”。原来书是从香港偷偷运过来的,他怕被当成反动分子和思想毒瘤,找了别的书皮掩人耳目。我们第二天都为此苦笑不已。
我可能这辈子也没有看过这样stimulating的文字。我能想到的给我类似观感的,只有鲁迅和陈丹青的杂文。我所言stimulating,因为其观点直接打到脸上,刺激神经,促生灵感,引发思辨。而我最感兴趣的,也是书中反复讨论的一个问题:中国文明因何江河日下?
我很少使用文明一词,而每每言必谈文化。而现在,有必要强调二者概念的天壤区别。文明相对于野蛮,汉语中指社会进步状态。文化则是文明在方方面面具体的表现形式。中国的文化始终延续、存在,在今天仍然变异、发展,而且真可谓博大精深。上述问题的出发点不在于全面否定中国文化,而在于千年来尤其近百年来我们必须承认和面对的事实——中华文明处于相对停滞状态,落后于西方文明,而且即使近现代在根本上仍毫无改观——改变的仅是皮毛,尤以经济和技术为主要表现。令人最为尴尬的现实是,占世界20%人口的中华民族在宋朝后几乎没有为世界人类的文明进步做出重要贡献。用Joe Chung尖锐的语言来说就是,中国人做了两千多年的活死人。
有必要申明我对文明的定义:即在精神和物质上的进化层次,文明的高低应以人对自身弱点的克服和纠正做判断。所谓好的文明最大限度消除人兽性的一面、满足人性需求进而激励个体自由发展。
把中国单单拎出来拷问鞭笞,本不符合我的价值判断。我相信人无论生于何地来自何种背景属于任何种族,都具有共通的人性(John Lenon的宗教信徒哈哈⋯⋯),都拥有平等的权利,当然也承担共同的责任。然而中国鉴于历史之长、地域之广、文化长期封闭以造就之自成体系,在诸多方面都大大区别于其他的社会体系和意识形态,也就导致了其特殊的问题。
作者的一个毛病是极其情绪化。他对于中国、中国文化还有中国人恨得咬牙切齿,读起来往往有失偏颇,有以偏概全之嫌,不过相信他写起来痛快淋漓,倒是有利于阐述犀利观点。以下几个论点个人认为可圈可点:
+冗长的历史和高度的统一带来孤注一掷的高风险,当决策在最初产生误差,将长期失之千里,以中国“废黜百家,独尊儒术”为典型。反之的例子如,欧洲自古罗马帝国灭亡后形成诸多分裂民族和国家,促使了文化的多元化和文明的相互竞争;又如美国、澳大利亚、加拿大、新加坡等新兴国家摆脱历史意识形态束缚在短期内借前车之鉴迅速崛起。
+中国自汉武帝选择儒家为治国思想,儒家以仁爱为名,而以功利主义为实。空谈道德,却缺乏宗教具备的强大道德束缚力,使仁和爱沦为口头功夫,借以追逐个人名利。
+中国自古“重物轻人”。人和动物,乃至一切世间生灵,在中国的价值体系中都处于极其低下的地位。对人和动物的残害在中国社会中自古至今从来都是令人发指,从各个朝代的恐怖之极的酷刑、草菅人命、女性缚足、文字狱、人吃人、吃婴儿和胎盘、人葬、文字狱、文革、农民处境之凄惨、矿工权益之非人等等到一向以来的活食、虐待、残害动物,也难怪作者称其为“人间地狱”。对生命的关注、尊重、爱护,在中国历史上是一个几乎不存在的概念。人人的自由和权益,在过去、现在以及按这种发展趋势下去的将来,都是无人问津的却生死攸关的课题。(真的难以理解,人不爱人自己,这是怎样一种奇特的思维,却能够存在这么漫长的时间而鲜遭质疑?)
+作为一个国家,中国长久以来挣扎于落后状态的根本原因是没有找到适合的和有利于国人生存发展的政治体系,从而导致低下的生产效率、资源的巨大浪费和思想的严重束缚。人类是政治的动物,抑制和剥夺人的政治权利,就是从最终端违反人性。中国国民之泱泱,却少有产生大师精英,大抵因为没有自由开放的空间让人们独立思考和表达。
最后,对于全书中最让我掉眼球的论点,我没有被作者的论据说服:“中国人是比常人蠢的民族。”他说明的几个原因基本围绕着中国人自古铅中毒的史实。尽管我不得不承认,就现今世界的竞技状态而言,中国以民族为单位在文明进程中处于相对低级的群体,我仍然对中国人的平等权利深信不疑。此外,我必须肯定的是,我爱中国民众天然存在的诸多的美好天性。我不能苟同作者的绝望立场:I don't want to be Chinese again. 我更赞同鲁迅、孙中山、梁启超等智者在批判中国社会的同时致力于改变中国人命运的强烈渴望和信念。作为人类家族的一员,中国人值得获得更美好的生活空间和未来。